第五十六章 风过无痕（6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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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> 魔界中人，嗜血成性。
没错，我是魔，但即便是这样，面对如此景象，我依然止不住地想要作呕！
断魂河畔，本该开遍清幽朴实的月见草的地方，现如今，正开着另一种妖艳摄魂的花——生命之花，由我魔族同胞的鲜血汇聚而成的暗红色花海……
我看到洛痕悠哉地将自己手上的鲜血舔舐干净后，才终于将头转向我的方向，微笑依旧，带着满足的神情开始缓缓朝我走来。
如此视觉震撼，绝不亚于那漫山遍野的白，我移动了一下步子，脚下不可避免的传来一记闷响，是我的脚踩在血泊里所发出的“噗通”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在这种氛围之下，异常刺耳、异常可怖。
被这声令人作呕的声响吸引，我低头朝着自己脚下看去，静静流淌的血河，因为我的打扰，泛起了一圈涟漪，之后，很快便回复到之前的不动波澜，继续汇入周遭的红色之中，向着不远处的方向流淌去，最后，悉数随着断魂河水，一直流向那望不见尽头的彼岸。
扑鼻而来的血腥味仍旧毫不留情地刺激着我的鼻腔，伴随着一阵阵的恶寒，一直侵入我的脑中，然后转化成难以忍受的反胃感，不断地折磨我。
洛痕在我面前站定，充斥在我鼻腔附近的血腥味，终于达到了最浓烈的程度。他的衣着依旧光鲜，一尘不染，唯一被沾染到鲜血的手，也已经被他用自己的方式“清理”得干干净净，可偏偏，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血腥味，浓烈到让我觉得，每多吸一口气，都是一种惨无人道的折磨，即便是久经沙场、杀人无数的嗜血狂魔，也未必能沾染上如此浓烈的气味，我无法想像，从我前一次见到他开始，到现在，这短短的时间里，他，究竟做了什么……
“哥，欢迎回来。”
洛痕再一次重复这句近似诅咒一般的话语，我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剧烈地跳动，是不安，更是气愤！
我抬头，见到的却是一张与此情此景全然不符的笑脸，如果我的嗅觉在这一刻失灵，洛痕的笑，便是这世间最天真无邪的笑。然而事实上，我的嗅觉并没有出现问题，所以，这令人作呕的血腥味，也就将这所谓的“天真”彻底抹杀，留下的，独有残酷和无情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强忍住胃里瞬间涌现出来的一股翻江倒海感，再不可遏止地拽住了洛痕的衣襟，用从未在他面前表现过的忿恨语气，冲他吼道：“你在做什么？！”
洛痕眨了眨眼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也似是完全没有要回答我的意思，面对我的怒火，他不恼，只扯下了我拉住他的手，然后紧紧地反握在掌心中，不顾我的反抗，拉着我转身就走。
一直屏息注视着我们俩的“观众”，在见到洛痕转身的那一刹那，很是默契和自觉地分散向两边，畏畏缩缩地为我们俩让出一条道路来。这些人中，有我认识的，也不乏我完全没见过的生脸。
洛痕强行拉着我站到众人面前，也就是我来之前他所站立的位置，然后撒开我的手，在我的背部用力推了一把，将我推向更靠近人群的位置，而他，则是站在我的身后，在我未能作出任何反应之际，对着所有人高呼：“还不拜见你们的新任魔君？！”
然后，在我不可思议地转身看向洛痕的同时，在场的所有人，包括洛痕本人在内，齐齐地跪倒在地，就像是事先排练过一般地齐声喊道：“拜见魔君！”
除了洛痕以外，所有人都面无表情，看不出喜悲，而洛痕，相较之前而言，笑得更开心了。
第一次，我发觉，原来我一直都不是个称职的兄长，我竟然完全不了解我的弟弟！
“洛痕……”
我听到自己的声音，无力地颤动着，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，也不顾跪倒的众人，下意识地叫出这一声之后，再也不知道如何继续。
好在洛痕也是丝毫不介意我的异常，一反先前恭敬的君臣之姿，起身走到与我并肩的位置，面向仍未起身的众人，对我说道：“哥，喜欢我送你的这份大礼么？”
我已再无力去计较他的措辞，闭上眼，指着地上仍在流淌着的鲜血问道：“这也是你的大礼之一么？”
我看不到洛痕的表情，但从他的言辞间听来，并无半点内疚与悔恨，相反的，尽是理所当然。
他说：“不是‘之一’，这，和此刻你所见到的一幕，本就是同一件事。”
……
我不语，等待着他的继续。
“哥，母后走了，你当然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，只是总有那么些蠢货，对你正统的继承权有着异议和不满，特别……是在得知，他们的翎女皇是死在你的手上之后……”
我愕然地睁开眼，当即就想反驳他，却也是在同时，除了膛目结舌以外，再做不出其他反应。
我无法否认，母后最后确是因为灵力耗尽而死，所以这一“弑母”的罪名，洛痕并没有强加于我。
看着我哑口无言的狼狈模样，洛痕的笑意更甚了，然后，他就像个玩水的小孩一样，轻轻地一个踢腿，带起脚下的一小阵水花，红色的污秽立刻沾上了他冰蓝色的外袍。洛痕并未因此觉得不快，反而“咯咯”地笑出了声。
“哥，你看，这就是不愿臣服于你的下场！”
一瞬间，我屏住了呼吸，心跳也几乎要被夺取，我看着洛痕不停地踢着地面的血水，自欺欺人地追问道：“什么……下场？”
洛痕的笑，终于凝固在了脸上，取而代之的，是那看向我的双眼里，满含的鄙夷神色！
“还能有什么？当然，是‘死’咯！”
如此沉痛的一个字，却被他用这般调笑和不屑的口吻道出，他……真的是我的弟弟，墨翌洛痕吗？
“哥，你也该注意到了吧？除了这座皇城以外，魔界的其他地方，再无人影，你难道就不想问我为什么吗？”
还需要问吗？在他眼里，我真的是一个如此废物的兄长吗？
看看那些根本毫不相识的脸孔，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吗？
我无力地瞥了一眼傀儡般的臣民，这一细微的动作，终是没能逃过洛痕敏锐的视线。
他激动地一把抓起我的手，指着人群冲我吼道：“没错！都在这儿！”然后，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，眯起双眼，做出一种正在思考的表情补充着，“哦，不……我说错了，本来，他们确实应该都在这里叩拜新君的，但是，正如我刚才所言，总有那么一部分不知好歹的家伙，所以，我就替哥清理了一下门户！不多，也就杀了近一半的人而已。”
一半……
而已……
“哥，谁说忠孝不能两全？我替你杀了不愿臣服于你的叛徒，然后，再助你完成母后一统天下的心愿，这样，不是既尽忠，又尽孝了么？”
这些话，是洛痕贴着我的耳畔，娓娓道来的，这种近乎暧昧的靡靡之音，终于击溃了我的最后防线。
我冲着人群大吼：“滚——！都给我滚！”
可是，没有人听我的……
到最后，还是洛痕的一个挥袖动作，这群可悲的人偶，才得以解脱。然后，偌大的魔界皇宫之中，就只剩下我们兄弟二人。
“哥，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呀？”
“啪——”
这是我有生以来，第二次打了洛痕。
第一次，是在龙城门外，那时候，他也是这样，将生命弃之如敝履！
“什么忠孝两全？！我说过我想要当这魔君了吗？我说过要你替我清理门户了吗？你到现在还认定，只要是母后说的，就一定都是正确的吗？一统天下？如果真有那么一天，你能得到什么？权力？还是地位？你要的，原来就是这些吗？”
洛痕侧着脸，保持着被我打到后的姿势，任凭脸上红肿起来，也没有伸手去触碰分毫。
对于我这番痛彻心扉的困惑，他也只是淡淡道：“是啊，你什么都没对我说，什么都没要我做……你喜欢梓曦，你不对我说。你想要成全我和她，你也不需要我做什么，全都自己一力承担。你要反抗母后，你不对我说。你要救梓曦，你还是一样什么都不需要我做，只自己一人离开，弃我于不顾。哥，你是我最敬爱的哥，你的一言一行，都是我赖以前进的动力和榜样。我对你的崇拜，远远超过你的想象，所以，即便是你的自私，我也会毫不懈怠地学以致用。甚至，每自私一次，就会不厌其烦地告诉自己一次，我这是为了你好。哥，这一点，我是不是也学得很到位？”
“你走以后，我化妆成你的样子，日夜守候着梓曦，听着她叫我‘哥哥’，却终是不曾对我展露过笑颜，我告诉自己，我是对的，这是为了梓曦，也是为了你。梓曦魔性大发，我无力救她，唯有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母亲，我告诉自己，我还是对的，我为梓曦报了仇，我为哥你泄了愤。当我从小沐那里得知你能救梓曦后，我便默默离开，回到这个永无天日的牢笼里，替你扫除一切障碍，助你登上魔君之位，我告诉自己，我始终是对的！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如何救梓曦，但我知道，你们终是不能相守的，否则，我们三人，也不用走到如今这地步，所以，为了给你一个重新振作的新环境，我不惜让自己的双手沾染同族的鲜血，甚至，为了不让你见到那些卑微的尸体，我直接赏了他们一个魂飞魄散、挫骨扬灰……可是，哥，为什么，我为你做了这么多，你还是不满意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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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魂河畔，本该开遍清幽朴实的月见草的地方，现如今，正开着另一种妖艳摄魂的花——生命之花，由我魔族同胞的鲜血汇聚而成的暗红色花海……
我看到洛痕悠哉地将自己手上的鲜血舔舐干净后，才终于将头转向我的方向，微笑依旧，带着满足的神情开始缓缓朝我走来。
如此视觉震撼，绝不亚于那漫山遍野的白，我移动了一下步子，脚下不可避免的传来一记闷响，是我的脚踩在血泊里所发出的“噗通”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在这种氛围之下，异常刺耳、异常可怖。
被这声令人作呕的声响吸引，我低头朝着自己脚下看去，静静流淌的血河，因为我的打扰，泛起了一圈涟漪，之后，很快便回复到之前的不动波澜，继续汇入周遭的红色之中，向着不远处的方向流淌去，最后，悉数随着断魂河水，一直流向那望不见尽头的彼岸。
扑鼻而来的血腥味仍旧毫不留情地刺激着我的鼻腔，伴随着一阵阵的恶寒，一直侵入我的脑中，然后转化成难以忍受的反胃感，不断地折磨我。
洛痕在我面前站定，充斥在我鼻腔附近的血腥味，终于达到了最浓烈的程度。他的衣着依旧光鲜，一尘不染，唯一被沾染到鲜血的手，也已经被他用自己的方式“清理”得干干净净，可偏偏，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血腥味，浓烈到让我觉得，每多吸一口气，都是一种惨无人道的折磨，即便是久经沙场、杀人无数的嗜血狂魔，也未必能沾染上如此浓烈的气味，我无法想像，从我前一次见到他开始，到现在，这短短的时间里，他，究竟做了什么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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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痕眨了眨眼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也似是完全没有要回答我的意思，面对我的怒火，他不恼，只扯下了我拉住他的手，然后紧紧地反握在掌心中，不顾我的反抗，拉着我转身就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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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哥，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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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忠孝两全？！我说过我想要当这魔君了吗？我说过要你替我清理门户了吗？你到现在还认定，只要是母后说的，就一定都是正确的吗？一统天下？如果真有那么一天，你能得到什么？权力？还是地位？你要的，原来就是这些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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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我这番痛彻心扉的困惑，他也只是淡淡道：“是啊，你什么都没对我说，什么都没要我做……你喜欢梓曦，你不对我说。你想要成全我和她，你也不需要我做什么，全都自己一力承担。你要反抗母后，你不对我说。你要救梓曦，你还是一样什么都不需要我做，只自己一人离开，弃我于不顾。哥，你是我最敬爱的哥，你的一言一行，都是我赖以前进的动力和榜样。我对你的崇拜，远远超过你的想象，所以，即便是你的自私，我也会毫不懈怠地学以致用。甚至，每自私一次，就会不厌其烦地告诉自己一次，我这是为了你好。哥，这一点，我是不是也学得很到位？”
“你走以后，我化妆成你的样子，日夜守候着梓曦，听着她叫我‘哥哥’，却终是不曾对我展露过笑颜，我告诉自己，我是对的，这是为了梓曦，也是为了你。梓曦魔性大发，我无力救她，唯有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母亲，我告诉自己，我还是对的，我为梓曦报了仇，我为哥你泄了愤。当我从小沐那里得知你能救梓曦后，我便默默离开，回到这个永无天日的牢笼里，替你扫除一切障碍，助你登上魔君之位，我告诉自己，我始终是对的！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如何救梓曦，但我知道，你们终是不能相守的，否则，我们三人，也不用走到如今这地步，所以，为了给你一个重新振作的新环境，我不惜让自己的双手沾染同族的鲜血，甚至，为了不让你见到那些卑微的尸体，我直接赏了他们一个魂飞魄散、挫骨扬灰……可是，哥，为什么，我为你做了这么多，你还是不满意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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