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7、毒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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席轩和苏蕴乐将男孩送回位于城西的家中。他的父母连连感谢，喜极而泣，热情地给他们送上了几盘家常菜，甚至要留他们住宿，就差给他们磕头了。
离开的时候，小六站在屋门口，向他们挥手：“谢谢哥哥姐姐，哥哥姐姐再见！”
男孩儿那天真无邪的表情，似乎象征着一个人最无忧虑的时代。
苏蕴乐少了一把剑，因此那对夫妻也没看出来他们现在感恩戴德的对象，就是通缉令上的“双剑女魔头”。
好不容易告别了夫妻俩出来，走在寂静空荡的街头，苏蕴乐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被人感激的感觉真的太好了！”苏蕴乐的眼中仿佛星光闪动，“这就是做大侠的滋味吗？我真的太开心了！扬名江湖万众传颂，就从现在开始！”
“传颂个鬼啊，你现在还是双剑女魔头咧。”席轩不屑地说道。
苏蕴乐：“……不泼冷水你会死吗？”
“让你认清现实而已。”席轩说，“我们现在应该按照原定的计划，去找那位大夫。”
苏蕴乐点头答应。
他们救出的那个男孩儿叫小六，是当初失踪的三人之一。可据他所说，被掳走之后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，直到今夜方才醒来。醒来的时候他便在薛神医的药房中，被那个神秘的男人带走。除此之外，他不记得任何事情。
“这可真是奇了。”席轩一边走，一边喃喃说道，“为什么失踪的孩子会出现在药房中？薛神医又在哪里？我现在……甚至有点怀疑那个大夫了。”
“你开始怀疑薛神医了？他不是要给那些得了瘟疫的孩子治病的救星吗？”
“万一他心怀不轨呢？”席轩分析道，“存在这样一种可能：出于某种目的，他需要小孩。可是上一次偷走了三个孩子后，镇里风声比较紧，所以他找不到再次作案的好机会。可恰好在这个时候，瘟疫流行。作为大夫的他，便找到了机会，假借治病为名带走孩子。”
“这么说，什么深夜借助天地至阴之气来对抗热毒，只是想要掩人耳目带走孩子？如果不是我发现得及时，第二天薛神医和孩子们便会一起失踪！”
“的确有这个可能……”
“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，鬼鬼祟祟的！做了坏事被我阻止，于是就栽赃陷害！”一想到自己就要沉冤昭雪，苏蕴乐立刻摩拳擦掌，“那家伙很有可能还躲在药房里！这一次我不会留情……”
席轩叹了一口气：“女魔头啊……这还只是推测而已……你可千万别冲动……”
他们很快就赶到了药房，这一次毫无阻碍地从后院翻入。
药房的大厅像是遭到了洗劫，抽屉被打开，药材被翻出，桌椅横七竖八倒在地上。进入后院，一间一间卧房找过，全都空无一人。
最大的一间卧房中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一切生活用品照旧摆放，仿佛是在等待主人归来。
可卧房的整洁与药房大厅的凌乱却是如此鲜明的对比。
“我们今天上午分明打听过，薛神医自被你打伤后，就一直在家里养伤，闭门不出，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呢？”席轩皱着眉头，说道。
“没人见他出来过，说明他肯定是挑夜深人静的时候走的。典型的畏罪潜逃嘛！”
“可银两、账本、衣物等等都放在家里，如果是要逃离平日里生活的地方，不应该把该拿的东西都带上吗？”
“正说明他逃得太匆忙，根本来不及收拾啊！”
“大厅怎么解释？”
“他只能带走某个重要的东西，才去匆忙翻出来之后离开的。”
“既然是重要东西，当然会放在自己熟知的地方。可以大厅的杂乱程度来讲，分明是在翻箱倒柜寻找什么。”
苏蕴乐愣了愣，忽然一个爆栗子打在席轩头上：“你这死胖子，存心跟我作对是吧？”
席轩委委屈屈地抱住头，正想说点什么，忽然惨叫一声：“啊！”
苏蕴乐几乎是在同时出剑，将半空中落下的一条状物体削成两半。仔细看去，竟是一条色彩斑斓的蜈蚣。她皱了皱眉，席轩说道：“你一个大男人，居然怕蜈蚣？”
“我就是怕虫子嘛……”席轩颤声说道，“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光是多看一眼都是折磨……”
“这就是你占我便宜的理由？”苏蕴乐冷冷地说，“要不要我帮你把眼珠子挖了，就看不到了。”
席轩这才发现自己手脚全部抓在苏蕴乐的身上，就像是紧紧抱着一棵树。他赶紧松手，然而眼角瞥到脚边，吓得又抱了上去。
苏蕴乐无奈，顺手将地上爬过的蜘蛛刺死。
席轩畏畏缩缩地从苏蕴乐身上跳下来，脸色苍白，警惕地环顾四周。耳边似乎能听到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，令人头皮发麻。
“上面！”席轩叫道，“那些虫子……从屋顶往下掉！”
苏蕴乐抬起头来。饶是她胆大，竟也是觉得一阵恶寒。数量不少的蜈蚣、蟑螂和蜘蛛从屋顶掉落，就像是稀疏的雨。
席轩已经吓得在屋子里乱窜：“救命啊救命啊……”
“哎呀，烦死了！”苏蕴乐实在受不了这个胆小的少年了，从脖子上取下一个链子，扔给席轩，“接住了。”
席轩低头一看，见链子中间穿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。
“这是异虫珠，师父留给我的。”苏蕴乐说道，“暂时借给你，这样虫子就不敢靠近你了。”
然后她强忍着恶心，舞剑护住头顶，运起轻功起跳。她站在房梁上，意外地发现屋顶竟然有个夹层。
她推开夹层的门板，一个人栽了下去。与此同时，无数灰色的飞蛾扑扇着翅膀飞出，里面仍然残留着不少的虫子。
“他死了……”席轩嘶哑着声音喊道。
虽然因为害怕虫子而不敢凑近观察，但那灰白的脸庞、僵硬的身子和脸上明显是尸斑说明了这是一句死去已有数日的尸体。
苏蕴乐跳下来，看了尸体一眼，咬牙不语。
看到她的表情，席轩已经猜到了七八分：“这是……薛神医？”
“是的……”苏蕴乐的声音微微发抖，“我……可是我……”
“别太自责了……”席轩叹了一口气，安慰道，“当时那种情况下，你为了救那些孩子，下手重一点也是情有可……”
“我没有下杀手！”苏蕴乐忽然爆发了，带着哭腔吼道，“我只是打伤了他，绝对没有想过要取他性命！那样的伤是不致命的！何况他自身还是个大夫！”
“那就是……他回来之后，被别人杀了？”席轩看着薛神医，“剑伤在肋下，看上去确实不致命……”
“所以，他其实是个好人对吗？”苏蕴乐退后两步，身子颤抖，“是因为我打伤了他，才让他无法反抗的吧？说到底……害死他的，其实是我对吧？”
他们原本对薛神医的怀疑，随着他尸体的现身而烟消云散。而苏蕴乐觉得自己害死好人，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。她缓缓地跪倒在地，茫然地看着那具尸体，因太用力握拳，指甲陷入掌心中。
“女魔……苏蕴乐？”席轩有些担忧，“我……我们要不要赶紧报官？”
“报官？”苏蕴乐咬着牙，“开什么玩笑？”
“放心好了，虽然我们被通缉，但是以那通缉令上的画像来看……”
“我不是担心被抓！我只是不信任朝廷！”苏蕴乐怒道，“我们江湖人士的事，不需要腐化的朝廷插手！”
“查案还是朝廷更擅长吧……我们更适合的是打打杀杀……”席轩嘟囔道，“而且还打错人了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
席轩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。他赶紧上前两步，想要补救。可是苏蕴乐怒视着他，眼里除了愤怒还有悲哀。
“别过来！”苏蕴乐叫道，“让我……让我一个人静静……”
她忽然起身，翻出窗户，消失在黑夜中。
席轩和苏蕴乐将男孩送回位于城西的家中。他的父母连连感谢，喜极而泣，热情地给他们送上了几盘家常菜，甚至要留他们住宿，就差给他们磕头了。
离开的时候，小六站在屋门口，向他们挥手：“谢谢哥哥姐姐，哥哥姐姐再见！”
男孩儿那天真无邪的表情，似乎象征着一个人最无忧虑的时代。
苏蕴乐少了一把剑，因此那对夫妻也没看出来他们现在感恩戴德的对象，就是通缉令上的“双剑女魔头”。
好不容易告别了夫妻俩出来，走在寂静空荡的街头，苏蕴乐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被人感激的感觉真的太好了！”苏蕴乐的眼中仿佛星光闪动，“这就是做大侠的滋味吗？我真的太开心了！扬名江湖万众传颂，就从现在开始！”
“传颂个鬼啊，你现在还是双剑女魔头咧。”席轩不屑地说道。
苏蕴乐：“……不泼冷水你会死吗？”
“让你认清现实而已。”席轩说，“我们现在应该按照原定的计划，去找那位大夫。”
苏蕴乐点头答应。
他们救出的那个男孩儿叫小六，是当初失踪的三人之一。可据他所说，被掳走之后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，直到今夜方才醒来。醒来的时候他便在薛神医的药房中，被那个神秘的男人带走。除此之外，他不记得任何事情。
“这可真是奇了。”席轩一边走，一边喃喃说道，“为什么失踪的孩子会出现在药房中？薛神医又在哪里？我现在……甚至有点怀疑那个大夫了。”
“你开始怀疑薛神医了？他不是要给那些得了瘟疫的孩子治病的救星吗？”
“万一他心怀不轨呢？”席轩分析道，“存在这样一种可能：出于某种目的，他需要小孩。可是上一次偷走了三个孩子后，镇里风声比较紧，所以他找不到再次作案的好机会。可恰好在这个时候，瘟疫流行。作为大夫的他，便找到了机会，假借治病为名带走孩子。”
“这么说，什么深夜借助天地至阴之气来对抗热毒，只是想要掩人耳目带走孩子？如果不是我发现得及时，第二天薛神医和孩子们便会一起失踪！”
“的确有这个可能……”
“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，鬼鬼祟祟的！做了坏事被我阻止，于是就栽赃陷害！”一想到自己就要沉冤昭雪，苏蕴乐立刻摩拳擦掌，“那家伙很有可能还躲在药房里！这一次我不会留情……”
席轩叹了一口气：“女魔头啊……这还只是推测而已……你可千万别冲动……”
他们很快就赶到了药房，这一次毫无阻碍地从后院翻入。
药房的大厅像是遭到了洗劫，抽屉被打开，药材被翻出，桌椅横七竖八倒在地上。进入后院，一间一间卧房找过，全都空无一人。
最大的一间卧房中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一切生活用品照旧摆放，仿佛是在等待主人归来。
可卧房的整洁与药房大厅的凌乱却是如此鲜明的对比。
“我们今天上午分明打听过，薛神医自被你打伤后，就一直在家里养伤，闭门不出，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呢？”席轩皱着眉头，说道。
“没人见他出来过，说明他肯定是挑夜深人静的时候走的。典型的畏罪潜逃嘛！”
“可银两、账本、衣物等等都放在家里，如果是要逃离平日里生活的地方，不应该把该拿的东西都带上吗？”
“正说明他逃得太匆忙，根本来不及收拾啊！”
“大厅怎么解释？”
“他只能带走某个重要的东西，才去匆忙翻出来之后离开的。”
“既然是重要东西，当然会放在自己熟知的地方。可以大厅的杂乱程度来讲，分明是在翻箱倒柜寻找什么。”
苏蕴乐愣了愣，忽然一个爆栗子打在席轩头上：“你这死胖子，存心跟我作对是吧？”
席轩委委屈屈地抱住头，正想说点什么，忽然惨叫一声：“啊！”
苏蕴乐几乎是在同时出剑，将半空中落下的一条状物体削成两半。仔细看去，竟是一条色彩斑斓的蜈蚣。她皱了皱眉，席轩说道：“你一个大男人，居然怕蜈蚣？”
“我就是怕虫子嘛……”席轩颤声说道，“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光是多看一眼都是折磨……”
“这就是你占我便宜的理由？”苏蕴乐冷冷地说，“要不要我帮你把眼珠子挖了，就看不到了。”
席轩这才发现自己手脚全部抓在苏蕴乐的身上，就像是紧紧抱着一棵树。他赶紧松手，然而眼角瞥到脚边，吓得又抱了上去。
苏蕴乐无奈，顺手将地上爬过的蜘蛛刺死。
席轩畏畏缩缩地从苏蕴乐身上跳下来，脸色苍白，警惕地环顾四周。耳边似乎能听到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，令人头皮发麻。
“上面！”席轩叫道，“那些虫子……从屋顶往下掉！”
苏蕴乐抬起头来。饶是她胆大，竟也是觉得一阵恶寒。数量不少的蜈蚣、蟑螂和蜘蛛从屋顶掉落，就像是稀疏的雨。
席轩已经吓得在屋子里乱窜：“救命啊救命啊……”
“哎呀，烦死了！”苏蕴乐实在受不了这个胆小的少年了，从脖子上取下一个链子，扔给席轩，“接住了。”
席轩低头一看，见链子中间穿着一颗暗红色的珠子。
“这是异虫珠，师父留给我的。”苏蕴乐说道，“暂时借给你，这样虫子就不敢靠近你了。”
然后她强忍着恶心，舞剑护住头顶，运起轻功起跳。她站在房梁上，意外地发现屋顶竟然有个夹层。
她推开夹层的门板，一个人栽了下去。与此同时，无数灰色的飞蛾扑扇着翅膀飞出，里面仍然残留着不少的虫子。
“他死了……”席轩嘶哑着声音喊道。
虽然因为害怕虫子而不敢凑近观察，但那灰白的脸庞、僵硬的身子和脸上明显是尸斑说明了这是一句死去已有数日的尸体。
苏蕴乐跳下来，看了尸体一眼，咬牙不语。
看到她的表情，席轩已经猜到了七八分：“这是……薛神医？”
“是的……”苏蕴乐的声音微微发抖，“我……可是我……”
“别太自责了……”席轩叹了一口气，安慰道，“当时那种情况下，你为了救那些孩子，下手重一点也是情有可……”
“我没有下杀手！”苏蕴乐忽然爆发了，带着哭腔吼道，“我只是打伤了他，绝对没有想过要取他性命！那样的伤是不致命的！何况他自身还是个大夫！”
“那就是……他回来之后，被别人杀了？”席轩看着薛神医，“剑伤在肋下，看上去确实不致命……”
“所以，他其实是个好人对吗？”苏蕴乐退后两步，身子颤抖，“是因为我打伤了他，才让他无法反抗的吧？说到底……害死他的，其实是我对吧？”
他们原本对薛神医的怀疑，随着他尸体的现身而烟消云散。而苏蕴乐觉得自己害死好人，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。她缓缓地跪倒在地，茫然地看着那具尸体，因太用力握拳，指甲陷入掌心中。
“女魔……苏蕴乐？”席轩有些担忧，“我……我们要不要赶紧报官？”
“报官？”苏蕴乐咬着牙，“开什么玩笑？”
“放心好了，虽然我们被通缉，但是以那通缉令上的画像来看……”
“我不是担心被抓！我只是不信任朝廷！”苏蕴乐怒道，“我们江湖人士的事，不需要腐化的朝廷插手！”
“查案还是朝廷更擅长吧……我们更适合的是打打杀杀……”席轩嘟囔道，“而且还打错人了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
席轩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。他赶紧上前两步，想要补救。可是苏蕴乐怒视着他，眼里除了愤怒还有悲哀。
“别过来！”苏蕴乐叫道，“让我……让我一个人静静……”
她忽然起身，翻出窗户，消失在黑夜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