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7 重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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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飞飞洗了足，褪去外袍，躺榻上，侧耳聆听，依旧没有铜铃声响。
唉，也许是她高估了他破阵能力。
睡吧！再这样折腾下去，她也别想好好儿睡觉了。
她阖上双眼，想着刚才初秋说话，得月阁丫头现会认字，也会武功，这令整个右相府丫头们很羡慕，师姐大方，上次卖画，每个二等丫头赏了二两银子，连青嬷嬷都说，赏得太多。大丫头每人五两，青嬷嬷得了二十两。当着众人面，素妍给了柳飞飞二十两，实则背了众人，又给了柳飞飞二百两银票。
柳飞飞过往帮素妍保管银子，却从未自己有这么多银子，心里觉得很踏实。
上回李碧菡来府里，送了两匹漂亮霞锦，她和沈诗宁每人都了件霞锦缎夏裙，而素妍自己了只做了一套，又让小三奶奶何氏和大少奶奶张双双每人各做一身，剩下一块料子，素妍说要留给边城展颜小姐。
今晚，柳飞飞听青嬷嬷说，素妍祠堂时和五奶奶、五爷拌嘴了，彼此都气得不轻。看来这个师姐并不是对人人都很好，越发与五爷夫妇合不来。
长夜漫漫，皎洁月亮挂树梢，满天繁星，星星点点，如宝石，似眼睛，点缀夜空仿若棋子。
吴王一边闯阵，一边暗自总结经验，他知道每过五道机关，她们就会出来变换阵法。
今夜，他只闯四道，便瞧出了端倪。然后避开，使出轻功，直接落到第三组处，再走一程，又用同样法子避免。这亦是素妍坐等许久，听不见铃声缘故。
他，似一个过客，又似一个欣赏风景人，欣赏着他阵法，也窥视着阵法奇妙，赏罢之后品尝着这种欣赏过程里乐。
他成功地走到了院门口，院门并未上闩，也许是她对自己阵法太过自信，亦或是相信右相府把卫森严。
他极轻极轻地推开院门。人入了院子，抬头看着阁楼，她闺阁还亮着微弱灯光。昏暗非常。有三间正屋，分上下两层，一楼正中是花厅，左侧是休憩小屋，楼梯口设右屋。
就这样进去？
即便他已经猜到是她。可没有亲眼证实，他还是不放心。
一番犹豫后，他壮着胆子沿着楼梯上了二楼，几乎是轻车熟路地进了她闺阁，轻纱静垂，他轻轻地走到榻前。隔着纱帘，看到了她甜美睡容。
是她！真是她！
他不由勾唇笑了，静静地看着她脸。
两月来。魂梦相系，早该相见，却错至今日。
她是他心心系挂苏小姐，就如同他她面前亦只用了化名。
看得久了，他目光缓缓移开。停落墙上挂着丹青上，那是近来名动皇城附庸山人所作《峰峦》。给一种惊艳、被雷劈中感觉，仿佛那一刹，有股电流迅速传遍全身。
还以为，朱大先生当称天下第一才子，原来还另有其人。
比照着朱武《西湖月色》，《峰峦》胜一筹，胜那令人震惊意境。
而她，偏偏将这二人画作挂一处，另一边是人物画《醉酒图》，上面用传神而夸张地手法描绘了五个神态各异酒醉之人，画中有个少女，坐古琴前，依昔有种熟悉感觉。
如果这画里人是她，她弹得好不是琵琶，而是琴。
他曾听人说过，她幼时琴，着实太过吓人，后来朱武先生建议她换种乐器，这才改为琵琶。
就他看得入迷时，榻上传来一声低呼：“谁？”素妍已经坐起，目光直直地听着那抹男子背影。
他低而沉重地道：“我，文轩。”按捺住所有欣喜，只有他平静如水与冷静。
这个名字，从她记忆深处涌来。
素妍道：“那么……十几日来，闯阵、学阵法就是你了？”
“我记得琰世子曾说过，爱布阵人，同样也喜欢闯阵。大概，我就属于这样人。”
“我懂。就像喜欢下棋人，会爱上等棋盘、棋子。”素轩掀开被子，取了外袍，他自觉地转过身去，没有看她，只看着墙上画。
若是寻常女子，遇到有人闯入闺阁，一定会吓得花容失色，而她是这样平静，仿佛与他已经相识很久。
素妍点了莲花油灯，又点了几支蜡烛，见他还赏画，道：“墙上是三个当世有才华人所作，是三种截然不同意境、风格。”
“附庸山人才华很高，朱先生之上。”
素妍浅笑不语，朱武是她老师，她不能说自己老师不如旁人。
吴王问：“你这儿怎么没有岭雪居士字画？”
“这个……”她低声道：“原是有，送人送人，出手出手，也就没了。只是觉得她画作远不及这三位，就没太意。”
吴王道：“我不敢苟同，几日前我去张记书画店瞧过，她那两幅画无论意境、神韵，都是极好，画面活泼、人物逼真，家禽、家畜，都绘了出来，尤其候洞口捉鼠猫，就是孩子见了，也会觉得喜欢。
两幅画，形成了鲜明对比，繁荣时渔村欣欣向荣，渔民安居乐业；几年后因为一场瘟疫颓废渔村，一片荒芜。月下少女感伤，还有夜里画面转换，无处不用了心思……”
夸得这么好，素妍反有些不好意思：“没你说那么好。”
“我相信，岭雪居士假以时日，一定会成为与朱大先生齐名当世名家。”
岭雪居士其实是她！
这个念头吴王脑海里一掠而过，看着她缓缓抬起面容，那样清丽素雅，就如同一棵月夜下净荷，不要任何粉黛装饰，早已让人心动。
“不可能。那只是她一时兴起而作，她没有想过要做名家。也只是想渴求一份自、安宁，能做自己想做事寻常人。”
初学书法丹青也好，学琴棋医术也罢，都仅仅是不想参加宴会上，自己无一技之长，让家人蒙羞，让家里因自己一事无成而丢脸。可一路下来，她却被迫学了很多。
吴王双手负后，昂首挺胸地看着《峰峦》。
“这幅画，给人一种惊艳之后。带给人浓浓孤独、无助感。世人只看到了山峰高耸，却不知高处不胜寒。那晚，我独自去后山闯师姐妹们为我布下阵法。经过山顶时候，看到附庸山人正挂着灯笼，一棵松树下作画。
我就那样，静静地立他身后，他不说话。我不语。当他绘完时候，看到了一边我，他说，那个夜晚是他孤独夜。我说，因为你一直没有发现我站你身边。他说，正因为知道有那么一个人站一边。反而会觉得孤独。
等我闯完阵下山时候，他还原处，他一直等我。说要把这幅画给我。我虽是孩子，他虽是大人，可要礼尚往来，第二次看到他时候，我飞地跑回去。取了朱先生画给他。
就这样，我和他成了忘年之交朋友。直到认识他三年后。因为我要和人比试，师父请他来为我指点书法，他也没有道破我与他早就相识事。我问他，为什么不告诉我师父实情。他说，我师父恨门下女弟子不学无术。
我师父眼里，世间绝技，就只该有几样，但这里面没有音律、书画，没有诗词歌赋。她觉得，音律会让人堕落，书画会让人多愁善感，而诗词歌赋则是玩物丧志。上山后好长一段时间，我都被勒令不许碰乐器，不能练书法丹青……”
吴王移眸，深情而专注地看着她：“你是岭雪居士？”
她没有回答他，而是指着《醉酒图》，道：“这位前辈也很厉害，他喜欢是音律。可以这样说，如果普天之下，他音律大家里自称第二，就无人配称第一。他以收集天下曲谱为己任，将这些收来曲子进行整理、修改，又云游之时，将曲谱赠送有缘人。
他曾与我说，真正好听曲子民间，能倾诉百姓疾苦、生活才是动人心。
这两位前辈，是我见过才华高人。他们心里没有名利，没有争斗，没权势。知道吗？我常常想着，要是有一天，我亦可以选择，我愿做一个和他们一样人，自由自行走天下，不被世俗纷争所扰。
可是，身为江家女儿，肩上就有一份应该承担责任。”
他以为，她是女子，不用担负什么，不用去面对什么。“你……也有责任？”
“当然有。”她却没有说出自己责任，是护卫江家平安！她灿然苦笑，“我怎么与你说这些。”望着窗外，“今晚你能平安无事地闯完全阵，而知道我每一道机关口都设有接入房间铜铃，还能巧妙地避去第五只铃铛，你很聪明，我不得不承认，你是一个破阵高手。”
吴王笑道：“我知道，那些阵法根本不是你全部所学，你只用了温和阵法，是不想府里伤及无辜。”
素妍走到桌案，案上摆着棋盘，“身为男子，你为何不去边关效力。”
“以我破阵之力？”他自嘲起来，“与宇文琰相比，我远不及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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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回李碧菡来府里，送了两匹漂亮霞锦，她和沈诗宁每人都了件霞锦缎夏裙，而素妍自己了只做了一套，又让小三奶奶何氏和大少奶奶张双双每人各做一身，剩下一块料子，素妍说要留给边城展颜小姐。
今晚，柳飞飞听青嬷嬷说，素妍祠堂时和五奶奶、五爷拌嘴了，彼此都气得不轻。看来这个师姐并不是对人人都很好，越发与五爷夫妇合不来。
长夜漫漫，皎洁月亮挂树梢，满天繁星，星星点点，如宝石，似眼睛，点缀夜空仿若棋子。
吴王一边闯阵，一边暗自总结经验，他知道每过五道机关，她们就会出来变换阵法。
今夜，他只闯四道，便瞧出了端倪。然后避开，使出轻功，直接落到第三组处，再走一程，又用同样法子避免。这亦是素妍坐等许久，听不见铃声缘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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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王移眸，深情而专注地看着她：“你是岭雪居士？”
她没有回答他，而是指着《醉酒图》，道：“这位前辈也很厉害，他喜欢是音律。可以这样说，如果普天之下，他音律大家里自称第二，就无人配称第一。他以收集天下曲谱为己任，将这些收来曲子进行整理、修改，又云游之时，将曲谱赠送有缘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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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以为，她是女子，不用担负什么，不用去面对什么。“你……也有责任？”
“当然有。”她却没有说出自己责任，是护卫江家平安！她灿然苦笑，“我怎么与你说这些。”望着窗外，“今晚你能平安无事地闯完全阵，而知道我每一道机关口都设有接入房间铜铃，还能巧妙地避去第五只铃铛，你很聪明，我不得不承认，你是一个破阵高手。”
吴王笑道：“我知道，那些阵法根本不是你全部所学，你只用了温和阵法，是不想府里伤及无辜。”
素妍走到桌案，案上摆着棋盘，“身为男子，你为何不去边关效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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